【作家眼中的体彩】袖管空荡荡心里坦荡荡

2020-04-12 10:35:06 胡腊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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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个秋意袭人的黄昏,我发了疯似地冲进麻将馆,一把掀翻老公的牌桌,管他满地打滚的麻将子,管他惊慌失措的牌友。我用力过猛,撕破了袖子,吼破了喉咙。那伙人吓得魂不附体,丑态百出,以为抓赌的来了,直到看清楚搅局的是我,方才回过神来。有人惋惜而带怨恨地说:“祁亮,你老婆来得这么巧哇!我正要‘杠上开花’,黄了我的金顶!”有人火上浇油:“祁亮,你怕老婆,以后就别跟我们玩了!”祁亮气急败坏,一只手戳到我的鼻尖,眼珠子瞪得鸽子蛋那么大,恨不得要吃人:“臭婆娘!你想干什么?一点面子都不给,当众泼我的汤!”

  日子都不打算过了,还管他面子里子!我心一横,反手甩了他一巴掌:“死砍脑壳的,你打一场牌,就发一次高血压,想不想活了?这日子过不下去了,离婚!”我歇斯底里地发泄着,哭嚎着,拨开看热闹的人,推开好心好意拉架的人,漫无目的地朝街上狂奔而去。

  不知跑了多远,我披头散发,筋疲力尽,一屁股瘫坐在地上。也不知什么时候,我的那个冤家不声不响坐在了我的身旁。唉!就算他一直跟在我后面又有何用?如今这个家满是阴霾,没有指望了。十几年,为了孩子,为了他的身体,我付出了无尽艰辛。可这个不顾一切沉迷麻将执迷不悟的男人,真让我心力交瘁啊!我受够了!这个家就要散了!撕心裂肺的痛苦涌上心头,我禁不住又放声痛哭。

  这时候,我们隔壁街坊好管闲事的体彩大哥——后来我们全家一直这样称呼的体彩大哥出现了。他左边袖管空荡荡的,先和颜悦色地唤我一声妹子,接着劝和。

  “我刚才在店里都听见了,你男人迷恋麻将真不应该。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,但既然被我碰上了,加之我从前跟你家男人一样,也是麻将煮水喝不止渴的人,就容我多句嘴,你男人不是坏人,你们家庭还是能过得好的。”

  一直耷拉着脑袋的祁亮嘀咕道:“就是嘛,我一不偷,二不抢,打打牌消遣消遣,又不违法乱纪!说到血压高,又不是打牌引起的,天生遗传的。可她见不得我打麻将,总要我赌咒发誓作保证。现在越搞越邪了,居然掀翻牌桌,丢了我几辈子的人不说,还要闹离婚。”

  体彩大哥拉下脸,批评道:“打麻将没有落下高血压,但是打麻将会引发高血压。你老婆是关心你,你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?你这个样子,不说她,随哪个女人都跟你过不下去。”

  祁亮低下头,噘起嘴说道:“我可不想离婚。”

  体彩大哥转过头,满面微笑对我说:“妹子,你男人不想离,他舍不得你呐!”

  “还舍不得我?”我心如死灰,哽咽道:“他血压那么高,哪天摸一把绝张,一激动,倒在麻将桌上都有可能。他,他心里只有麻将,哪有老婆?”

  越说,我越发激愤:“就说那一天,我半夜突发肠绞痛,他在邻居家里打麻将,我一遍又一遍打他的手机,就是无法接通。没办法,我只好给邻居打电话,他总算赶回来了,可嘴里还在不停地唠叨,嗐,眼看就‘海底和’了!我赶本的大牌丢了。大哥,你说这日子怎么过?”

  “麻将确实害人。”体彩大哥顺着我的话,不紧不慢地说道,“我年轻时也好这一口。有一次在牌桌上与人发生争执,竟打了起来,我砸了人家几凳子,人家把我的左手臂砍掉了……幸亏我妻子贤惠善良,没有离开我,社区干部同情我,帮我申请开起了体育彩票店。赌海无边回头是岸,我一心一意做体彩,没想到我的经历和故事,吸引了不少人来抬庄。好多以前是困在麻将上睡觉的人,现在变成了体彩店里的固定客户。花点小钱买体育彩票,中了奖,落个欢喜。没有中奖,也不折多大的本,算是支持了公益事业。好划算的!”

  祁亮听完,眼睛一亮:“买体彩真能戒掉赌瘾?”

  体彩大哥肯定地回答道:“当然啦。进了彩票店,你就会发现不一样的乐趣,而且每天都会在希望中度过。”

  祁亮听得脸色发光,恳求地瞅着我:“兰芝,我再不打牌了。我想跟着大哥,学买体育彩票。你同意不?”

  见他这样说,我的心软了,既然买体彩可以让丈夫远离麻将桌,就让他以后买体彩吧!区区两元钱一注,不伤筋不动骨,谁都背得起。即便不能如愿以偿中大奖发大财,也不伤身体呀,比打麻将不知要强到哪里去了,何乐而不为呢!

  我当即答应道:“只要你不打麻将,做什么我都支持,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!”

  第二天,祁亮没去麻将馆,拿着二十元钱去“研究”体育彩票了。不知是新手不懂路数,还是老天爷有意考验他的耐性,祁亮选的号,总是与中奖无缘。祁亮感到很失落,几次三番跟我抱怨,以前打麻将,手气好的话,飘一个“赖子”荷包就饱了,现在买彩票呢,连水泡泡都没冒一个!我劝他,要多点耐心,没有谁是一买就中的。

  祁亮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,他背着我,又偷偷进了麻将馆。但不到吃饭的时间,他怏瘪瘪地回来了,我故意问他是咋回事,他神色沮丧地告诉我,刚才张爹摸了第四个“赖子”,胡了一个满贯牌,不曾想到右手发颤,嘴合不拢,身子一歪,口吐白沫,突发心梗,倒在地上,被救护车拖走了。说到这儿,他心有余悸感叹道:“麻将真是一个要命的东西!”

  晚上,祁亮拉着我的手:“我以后金盆洗手,再也不打麻将了,你陪我去买体育彩票,帮我戒掉赌瘾!”

  我高兴地答应了他。

  翌日下午,我陪着祁亮到体彩店,见我们夫妻一起过来,体彩大哥热情地跟我们打了招呼,接着建议:“大兄弟血压高,可以去练骑车,市体彩中心为每个社区配置了各种各样的健身器材,有单车可踩。愿你们开始新的征程!”

  我们家这只快要触礁的木筏子,终于绕过了险礁,在体彩生活的海洋中扬帆了。

  在体彩店里,我们结识了许多彩迷朋友,有不少都曾是麻将桌上的“常客”,现在却成了体彩店里的“死忠”。大家说,体彩大哥做了一件功德圆满的善事,把许多嗜赌成性的“麻将痴”成功转化成了热心投注的“体彩迷”。祁亮研究体彩如鱼得水,他对10的合值感觉灵敏,622,235,190……说出来不怕人笑话,我们得过一些小小的奖,那次打对了一组排列3,十注倍投,20元换来了10400元。拿些零碎小钱买体彩,对我们家过日子毫无冲击,却时时刻刻能给人带来希望,让我们感到其乐无穷。有一回祁亮一路高歌进家门,眉飞色舞地说:“要是中了五百万我们怎么用?”我说:“换新车,换新家具……要不要连老婆也换了?呵呵……”祁亮眉头一挑,一本正经地说:“七仙女下凡,也没有你漂亮能干,傻瓜才换!”

  遨游在体彩的海洋里,我们婚姻的小船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境界。体彩改变了丈夫的爱好和兴趣。他不仅自己买体彩,还动员我们全家都去买。为防止丈夫旧病复发,让他彻底离开麻将,我不光协助他买体彩,还陪着他锻炼身体。久而久之,公公婆婆在我们的影响下,也买起了体彩。后来,我们的一双儿女也时不时参与进来。就这样,体彩之花在我们这个家庭绽开了,开得是那么鲜艳,那么和谐!

  祁亮完全忘记了麻将,除了正常地守店子,他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体彩上。有一天,他别出心裁地跟我提议,想制定一个家庭体彩公约,我当然全力支持。公公婆婆看到祁亮不打麻将,身体变得健康,笑得脸上的皱纹褶子里都是欢喜,也极力赞同他的提议。祁亮想了几天,拿出了初稿,晚上给我过目,我和他字斟句酌,编成了“心”字歌。他当即摊开纸笔,工工整整地将“公约”写了出来:

  坚持买体彩,我们有信心。

  严禁打麻将,不能有二心。

  中奖不骄傲,抱定平常心。

  不中不失落,只当献爱心。

  健身要坚持,每天记在心。

  全家齐努力,团结一条心。

  “公约”贴在我家客厅醒目的位置上,一眼可见,客人来了都要饶有兴致地看上几遍,赞赏几句。

  后来,体彩大哥竟把我家的“公约”挂在彩票店的墙上,当作了集体“公约”。我大闹麻将室的事一传十,十传百,由街坊邻居饭后茶余的笑谈变为了一段佳话。祁亮也毫不避讳彩友们的打趣调侃,反而像个义务宣传员,成了彩票室里的活跃分子。

  不能不说,有体彩的生活充满阳光和快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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