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作家眼中的体彩】九旬不老翁 签名上了瘾

2020-04-06 11:01:16 周书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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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近九旬的舒必达老师四世同堂。

他一直热衷于买体彩,近20年来几乎每天都买。他买体彩有一点与众不同,别人要是不中奖,就把彩票随手扔了,而他却把没中奖的彩票像宝贝似的带回家,将每张都写上自己的名字——“舒必达”,每天签名都签上了瘾。彩票积攒多了,就一扎一扎地用细线系好,慎重地装入一塑胶袋里。此事街坊邻居老少皆知。家里人问他,为什么将没中奖的彩票存放起来,他笑着说:“这个……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。”

这些年来,一年365天,舒老师买体彩鲜少中断,在他的影响下,老伴田氏也参与进来。有一次田氏中奖了——7星彩中了五位数,奖金1800元。回家时,田氏心旷神怡,觉得阳光比往日更加柔和,风儿比往日更加爽人,道路上的行人也比往日更加亲切可爱,甚至连马路上烦躁的汽车鸣笛声都成了一种美妙的音乐。舒老师则不然,总是用一种平常的心态买体彩,中奖了不会像老伴那样欣喜若狂,很长时间与奖无缘,也不泄气,大有一种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”之境界。

平日里,舒老师每天都会拿出少量的钱,要么买7星彩,要么买排列3、排列5,要么买大乐透,有时也光顾一下11选5,还时不时地看球类赛事,玩球类竞猜。体彩的各类投注,他不仅非常熟悉,也都尝试过。由于长期买体彩,舒老师每月要多开支300元左右。老伴田氏中了那次奖后好久没中奖,心里有些不快,很想放弃,便偷偷地把舒老师的钱包藏了起来。舒老师当然知道是田氏在捣鬼,便装着不知情的样子,鼓励她不能灰心,要坚持下去,还借用别人讪笑自己的话来哄逗老伴:“我不舒(输),我不舒(输),坚持买,小奖至,大奖必达也!大奖必达也……”见老伴被逗得有点笑意,舒老师便进一步表现自己,又是拖地、又是做家务,还端来温水为她泡脚,为她挠痒痒。老伴有些快意了,要他给自己修剪脚趾甲,舒老师没有拒绝,笑眯眯地边修剪边打趣地说:“我们还是继续买彩票吧,要是中了大奖,成堆的人民币把你围起来,你就不是田婆,而是钱婆了……”田氏虽知这是幻想,但由于开心,便把老头子的钱包从藏匿处拿出来给他了。

在体彩店里,舒老师就是大家的“开心果”,他经常念叨那句话:“我不舒(输),我不舒(输),坚持买,小奖至,大奖必达也!大奖必达也……”哄逗得彩友们哈哈大笑,让体彩投注店里充满欢声笑语。

舒老师热爱体彩,买体彩成了他生活的一种乐趣,有时甚至是一种排解苦闷的消遣。当然,家中有了大小喜事,他会乘着高兴劲儿去买体彩,说是锦上添花,说不定中个什么奖呢。

年岁大了,有时显得无聊,舒老师就去体彩店里溜达一番,与彩友们说说笑笑,然后掏出10元钱,买几组号码。他觉得这是一种快乐,比独自闷在屋里强。

有时与老伴争吵过后,或者遇到其他不快之事,他也去买体彩,因为人遨游在体彩世界里,可以远离尘世。猜几组数字,选几组号码,烦恼消失,精神倍爽。购买体彩成为舒老师生活中的唯一乐趣,因此,他的签了自己名字的体彩票越积越多,一个塑胶袋装满了,又用一个新的塑胶袋来装,越积越多。

有一次,重孙子背着书包放学回家,神秘地对他说:“太爷爷,我今天给你带来什么好礼物,你猜猜?”说着还用稚嫩的小手捂住书包。舒老师自然猜不着,重孙子为了快点在太爷爷面前表功,便抢着说:“太爷爷,我今天为您捡来了好多张彩票,有几张我还替您写上了名字,只是觉得字没有太爷爷写得好,我就不写了,剩下的让太爷爷自己写上了再收藏。”小重孙边说边从书包里掏出好大一摞彩票,递给他。舒老师接过重孙递过来的彩票,放置桌上,然后把小重孙抱起来,亲了一下,又放下,语重心长地说:“孩子,这是别人买的彩票,不是太爷爷买的,太爷爷不能收藏,更不能写上自己的名字。”重孙子满脸疑惑,很为不解。他循循善诱地问:“举个例子吧,你的同学写的作业,你拿去作为自己的交给老师,行吗?”“不行!”重孙子坚定地说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。他继续开导道:“所以,人要诚实,不能弄虚作假!人家的东西,不能拿来为自己装脸面……”小重孙思索一会,凝视着太爷爷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从桌上拿起那一大摞废彩票,丢进垃圾箱里了。

生活中难免出现磕磕绊绊。有一次,老伴田氏与他激烈争吵后,一怒之下,竟偷偷地打起了那个装着废彩票的塑胶袋的歪主意。晚上,舒老师买了彩票回来,像往日一样,自然要把签了“舒必达”三字的彩票放到塑胶袋里的,在安放时,他发现那只满装的彩票袋子不见了,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。他急切地去问老伴:“你把我的宝贝藏到哪儿了?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呀!”老伴余怒未消,气愤地说:“那废彩票是能擦屁股,是能当钱花,还是能生炉子?老子把它一把火烧了!平常给老子买一件新衣都舍不得,跟了你一生,到现在都摸不到你的脚后跟!”舒老师赶紧低头向老伴赔不是,好话说了几箩筐,老伴才松口告诉他,把塑胶袋丢到门前的公用垃圾桶里了。他转身便去门口公用垃圾桶里寻找,没找着,把垃圾倒出来,用手扒拉,也没有见到。他心急如焚,又到附近几个公用垃圾桶里翻寻,仍不见那袋“宝贝”。

半生的体彩情意就这么消失,让他变得伤心落魄。晚上,他没有回家,独自在河边徘徊,发热的脸上挂满泪珠。几只夜蚊子肆无忌惮地叮在颈脖上、腿上吸食着血,他却没有丝毫感觉。他沮丧无比,瘫坐在河边,心中升起一种死亡的念想……夜已深了,老伴和重孙来到他身边,重孙拉着他的手安慰道:“太爷爷不要着急,塑胶袋一定是收废品的人拣走了。这收废品的人明天肯定要到废品站去卖,我们明天在那守着,肯定能够找到。”重孙的这一席话,像一盏明灯驱走了舒老师心中的黑暗,燃起了他的希望之火。他捏着重孙的小手说:“还是我的小孙孙聪明。”

度过了难熬的一夜,次日一大早,舒老师带着老伴来到废品收购点蹲守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终于看到一个骑着旧三轮车的老人来了,车上载有那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塑胶袋。舒老师赶紧上前说明原委,老人很通情达理,把装满彩票的塑胶袋还给了他。舒老师紧紧地抱着塑胶袋,像抱着一个失散归来的孩子。

日月轮换,秋去冬来,舒必达老师快到九十寿辰时得了一场大病,卧床不起,茶饭不思。舒老师预感自己不行了,连忙叫儿孙们把他扶着坐起来。他一边喘气,一边说:“我买体彩这么多年,虽然没中什么大奖,但肯定是赚了,没中奖,就是献爱心,钱没用在瞎路上。更重要的是,每天买彩票,让我练了腿子活了脑子爽了性子,伤风感冒很少染上,既没花国家的医药费,也没攀扯你们的精力来照顾我,开心快乐健康长寿,这就是人生大赢……你们说,我买体彩输过没有?所以,我买体彩总是赢!”说到这儿,舒老师脸上露出舒心一笑,他吁了一口长气,叮嘱道,“我不在了,我们家买体彩的事,你们要继续下去,这是在行善积德,决不能中断!让我……在九泉之下也好安息!”说完,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。

儿孙们立即把他送到医院抢救,没料他很快就醒了过来,医生说,这个老头子,还可以活好几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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